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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、文革中的那些人和事  

2009-07-17 18:50:27|  分类: 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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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去世20年了。

熟人都说我像极了父亲,我自己也知道不仅外貌像,性情也像。还有他的高血压,胆结石,我全盘继承下来。

幼时,父亲对我们子女很严厉。家法明昭,贴在墙上,主要内容是不许撒谎,按时回家之类。违章者格罚无论[末弟幼小也不能幸免]。每次打扳子前,母亲都要替我们求情,但是父亲总是照打不误,还要我们自己大声地数数。摸着红肿的手心,心里不禁产生许多的怨恨和害怕。

还有父亲的“暴栗”[勾起手指敲脑袋],常常是以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”爆发,手落包起,敲得头晕眼花,打的我们满头包。当然,这都是在父亲心情极端糟糕的情况下发生的,也就是文革时期。

文革中我的三个兄弟正是顽皮的年龄。一次在地委大院翻军管会的墙头,被军管会士兵抓住了,这种事在当时如果上升到政治角度,可是要倒大霉的!几个战士押住我家兄弟,本来是到我家来兴师问罪的,听说父亲过去也是军人,而且曾在皖南军政干校任教育长,啪地一个敬礼,口口声声请老首长原谅。当时很令我们子女吃惊,还是军人可爱!

虽然外面的事没有发生,家里的一顿打是跑不掉的。父亲立的规矩,只要是打架,不论原因和吃亏与否,回家来都要挨打。这个规矩有点不讲理,但很有效,男孩子们以后都养成了独立自强的性格。

那时的造反派是什么德行呢?!我家一楼住着个造反派。一次,小弟弟与几个大男孩翻进造反派家中找球[踢球时球从窗口掉进人家],当时几个男孩中弟弟年龄最小,却被那个造反派说成父亲指使弟弟反攻倒算,致使对父亲的批斗升级。父亲回家后把火发在弟弟身上,暴打了弟弟一顿。

那个造反派真不是个好鸟,家中有个比他大三岁的老婆,整天看他摔脸子骂人,那可怜的女人从不敢和人搭话,听邻居说,那个女人靠当保姆供养丈夫上大学,又生有子女,丈夫嫌弃她又摔不掉[那时的道德标准比现在要好多了],就想办法冷落她虐待她,她其实还不如秦湘莲。那个造反派文革后在党校做教员,动不动在党报上发表文章,俨然是一副高级知识分子的样子,我知道他就是一“人渣”。

楼上有一家子。男女 都是父亲单位的中层干部,两口子长得是“帅哥靓女”一对,还有可爱漂亮的四个儿女,叫初次见面的人羡慕不已。这家大人最要命的就是说翻脸就翻脸,对内对外都是如此。对外只要是运动一来或事情一来,女的就跳出来,上纲上线揭发批判我父亲,像泼妇和疯狗一样的来劲。对内是两口子天天干仗,一打起架来男的就喊救命,女的就拿菜刀追赶。每次,男的都是躲到我家,女的都是在我家开骂要人。

九十年代初,哥哥在大雪天碰到被儿子媳妇赶出来的夫妇俩,已经垂垂老矣。女的头发被揪掉一把,男的已经中风很久了。哥哥领着他们去找那个小儿子,把他臭骂一顿。我们都说哥哥多管闲事,无德的人自有报应。哥哥说其实这个女人心肠不坏。当年我们一家到上海去了以后,家中只有哥哥一人,她经常烧些好菜饭偷偷送给哥哥吃,完全不是造反时的摸样。我笑道:这真是因果报应,你就应该替她仗义一把。

那时,我所在的学校工宣队有个女的,又黑又丑,三天两头地把我找去训话,要我和父亲划清界线。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老是膘着我,学校有数千学生呢?一次回家说到此事,父亲说:“原来是那个破鞋啊?!她是丑人多作怪,上学时搞腐化被我处理过”[父亲曾是地区卫校校长]。

父亲的解释更让我害怕,总是觉得有大祸临头的感觉。果然一天,她又来找我了,说父亲是叛徒,和曾山[曾庆红父亲]有瓜葛,怎么能在出身栏里填“革命干部”,回去重填出身。我回去后问父亲该填什么,父亲说,那你就填“小土地出租”吧?我一听“出租”二字就哭了,说:“怎么这么倒霉啊,你家为什么要出租土地?!”父亲说:“小土地出租不是地主,也就是中农!”我怎么也不相信,死活不愿意填那张表,父亲暴怒,给了我一顿“毛栗子”。

当我把表交给那女工宣队员时,她立刻嘲笑我:“就知道你家不是什么好东西,别人都是贫农,你家就是小土地出租=小地主”!恶毒的嘲笑和挖苦,还有孤立[班上只有我和二三个人不是红卫兵],对于我来说是双重的[学校和家庭]打击,至今难忘。

成年以后,我很爱母亲,有点疏离父亲。一次,听见父亲抱怨母亲:我一辈子做恶人,都让你做好人了,言语间很是失落。

现在,我常常想起父亲,还有当年让我耿耿与怀的玩笑:“你生下来还没有老猫大,看看没气了,我说扔掉吧?你妈舍不得,我就拿了一瓢冷水往你身上一泼,看看动了,嗨!嗨!.........”

每次看到兄弟们逗小孩,惹孩子们发急时,我就看到了父亲的影子,原来这些都是一脉相承的。只是,我们兄弟姐妹没有打过自己的孩子。毕竟,挨打的滋味不好受,和那个年代一样,是一种痛苦的回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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